虽被编在小说集里

2020-05-25 14:12

全篇充满了男女主人公的对话,俨然一部独幕剧。其《风萧萧》在卧室、赌窟、舞场、夜总会、咖啡厅、餐馆等场景的置换中,演绎着一场爱情故事兼间谍战,又似一部多幕剧。而其《彼岸》,则是一部杂糅了散文、诗等多种文体元素的小说。该小说不注重情节的描写和人物刻画,全篇笼罩着一种强烈的哲理探索和生命追问。这样的作品,与其说是小说,还不如说是一种杂糅了散文和哲理论文的新品种。读徐訏的小说,你总能感觉到因各种文体混杂而带来的魅力:小说中既有诗歌的语言与意象,散文的蕴藉与意境,戏剧的对话与布景,还有哲学的沉思;既有低俗文体向高雅文体的渗透,高雅文体向低俗文体的渗透,也有各种文体的混合互渗。以诗歌的诗情画意入小说,营造小说的诗意氛围,是徐訏小说文体渗透的一大特色。徐訏的小说具有浓厚的诗化特征。在整体审美趣味上,他追求的是一种纯美和谐的诗化境界。一个意象的裁剪,一幅意境的营造,一种色彩的选择,在徐訏小说中都颇具匠心。他要以他写诗的笔来写小说,以他诗人的气质来浸染小说。他的小说故事,都是在诗意的背景设置中展开的:《鬼恋》在一个“天空上有较好的月亮,稀疏的星星,还有幽幽的西流的天河”的静谧月夜发生奇遇;《阿刺伯海的女神》故事发生在“天色发白,海色发蓝,那金黄的阳光掀起了闪耀的金波,像绣金的路毡一样,从天边直到船边”的神秘的大海上;《荒谬的英法海峡》的背景则是“天上有零乱的云彩,太阳发着黄色,天空里飞翔着海鸟,海上点点的金波,翻成一条灿烂的大道……天象征着博爱,云象征着诗,太阳象征着热情”。月亮、星星、太阳、云、海水、海鸟等这些古老而永恒的意象,共同营造出一幅幅优美而静谧的意境,再配上各色颜色,俨然一幅幅优美的画卷,真正有一种诗歌才有的“韵外之致”、“味外之旨”、“象外之象,景外之景”,从而使小说获得了诗歌才有的“不著一字,尽得风流”的审美效应。由此可见,在小说文体中渗入诗歌元素,将诗歌的思想因素、文化因素、美感因素、音乐元素输入小说中,不但扩大了小说的张力和艺术感染力,还能带给读者一种迥异于小说的审美感受。

作者:余礼凤 单位:深圳信息职业技术学院

“徐訏对多种艺术门类均有涉猎,并均有建树,各种艺术形式相互渗透、交融,大大丰富了徐訏的创作素养和艺术表现力。”这是对徐訏勇于打破陈规,努力进行文体创新和实验的最好的赞誉。徐訏是个出色的文体渗透专家和文体革新专家。他一生都在进行着文体实践与创新。他的小说中渗透进了诗歌、散文、戏剧、哲理论文、游记、新闻、电影、绘画等各种艺术的质素;不仅如此,他还把眼光投向异域,从异域寻找文体因子,从西方哥特小说中寻找文体质素,以充实中国传统的聊斋小说。在一种文体中进行如此多的文体渗透与实验,这在现代文学史上是罕见的。徐訏小说打破了各种文体之间的壁垒,扩大了文体的张力,真正实现了不同文体之间的互渗互融,互利互惠。从这个意义上说,徐訏小说的文体渗透,在中国现代文学史上意义重大。其成功的文体渗透经验告诉我们,对文体互渗现象,我们应该用一种开放包容的积极心态,客观辩证地看待它:一方面,我们要反对那种一味地追赶时代写作潮流,或为了求新求异,无视文学独立的审美地位和角色,而把文学创作蜕变为肤浅的文类拼接和文体杂糅的不良倾向;另一方面,我们也不能因固守文体的独立性,而拒绝文体渗透和被渗透,尤其是在表达媒介日益丰富,社会发展日益多元化的今天,凡是那些有助于情感表达,有助于文学生命力张扬的文体渗透现象,我们都是要提倡和鼓励的。

一、徐訏被认为是“小说、新诗、散文、戏剧,样样都来,也样样都精”

的全才作家。正因样样都精,徐訏才可以在各种文体之间自由穿梭,创作出令读者叹为观止的文体互渗作品。徐訏的作品,总是在有意无意间,露出那么点文体互渗的味道。徐訏的一些小说,虽被编在小说集里,但读来却不大像小说,如其《时与光》、《星期日》、《字纸篓的故事》、《黄昏》等,大都没有完整的故事情节,没有鲜明的人物形象。如果严格按照小说的三要素(人物、故事、环境)来考察,这些作品是不能称之为小说的,而更像独语散文。反过来,徐訏的有些散文,我们又完全可以当作小说来读。上海三联出版社出版的《徐訏文集》(第12卷)(该卷是散文集,主要收录了徐訏不同时期的散文)中,收录了一篇《英伦的雾》。这篇散文写“我”与妻子为了声援西班牙反法西斯战争,参加了伦敦的一次义演。在义演上,妻子结识了一位西班牙青年,并堕入情网。妻子觉得对不住“我”而内疚痛苦。然而,出人意料的是,“我”极为大度,果断地与妻子离婚,成全了妻子和那位西班牙青年。后来,西班牙青年在反法西斯战斗中牺牲,妻子满怀伤感地回到伦敦,恰好遇上“我”正与一名英国女青年举行婚礼。为了不影响丈夫,妻子决定回国照料孩子以寄托自己的情感。全篇情节跌宕起伏,人物形象丰满,完全符合小说文体的特征。其类似的作品还有《马来亚的天气》、《打赌》等。徐訏的有些戏剧也不完全是戏剧。他的戏剧创作,“不是从现实,而是从哲学的高度审视人生,从纯美学的角度表现人生,而且在整个创作过程中,剧作家的主体意识极强。这些表明,徐訏剧作是诗,是‘诗化之剧’”,如其《多余的一夜》、《雪夜闲话》、《独游》等。他还有些戏剧又可当作小说来读,如《月亮》。剧中三个男人李勋位、张盛藻、李闻天都喜欢女主角月亮,李勋位想娶月亮做姨太太,张盛藻想邀月亮私奔,李闻天则把月亮当作自己的理想,追求纯洁的爱情。全剧就在一女三男的爱情角逐中展开,有开端、发展、高潮、结局,人物性格有棱有角,颇像篇小说。相反,徐訏的有些小说又充满了戏剧味道。《阿刺伯海的女神》是在海轮甲板上上演的一场爱情故事。

是小说中戏剧性因素的介入,即将戏剧文体中的矛盾冲突、对话、独白、场景等因素引入小说中,使得小说呈现出戏剧化倾向。《阿刺伯海的女神》中,单一的场景,单纯集中的情节安排,清晰紧凑的时间设置,恰如搬演了一出独幕剧。其作品中,神秘莫测的人物和超然诗意的对白,再加上跌宕回环的情绪之流,这些戏剧性因素更是不容忽视;而这一切,又都糅合在爱与死的剧烈冲突之中。对话、独白、戏剧矛盾的加入,使得小说更有戏味,更好看。场景的不断转换,改变了小说固有的封闭性,使小说更灵活更自由。此外,将散文的文体质素渗入小说中,也是徐訏小说文体渗透的一大特色。其小说《时与光》由主人公“我”的回忆与自白构成。这是一个彻底弃置生命的孤独灵魂向上帝的忏悔,一个刚把痛苦的肉体遗留于尘世,而在虚空中飘荡的灵魂向神的倾诉,一个虚掷于“时与光”中的偶然生命的诉说。其小说《星期日》写一个待字闺中的未婚女青年,星期日早晨醒来,无事可做,由此展开由眼前到过去乃至未来的胡思乱想。在徐訏看来,小说也可以没有完整的故事情节,没有丰满的人物形象;小说可以像散文一样,形散而神不散。散文质素的加入,使其小说打破了原有的人物、情节、环境三要素的限制和束缚,从而获得了散文文体才有的形散而神不散的韵味。徐訏的小说完全打破了各文体的界限,呈现出一种各体兼备、混融交杂的状态。徐訏以他出色的文体渗透能力和跨文体创作能力而赢得了赞誉。

二、徐訏小说文体渗透的另一特色